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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世界里 精神常在

来源: 作者:杨怡 日期:2015/10/22 11:14:26 人气:3518 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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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世界里 精神常在

在自己的世界里 精神常在

                             (杨怡)

 

我从来不觉得,一位貌若天仙的女性,她从事文学创作,会单纯地运用思考的能力去写作。我从来不相信,在成长中特别优越的人,能够和多数的平凡人有共同观察,尤其是对困惑、不幸的检视。当我见到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彭学军,我惊讶于她在生物学意义上、在生理上被设定的美丽。并且我意识到,她的完美和唯美,促成了她的精确性。二十多岁起投稿得到编辑的肯定、基于自身素质成长得很幸运、作品给读者的感觉是始终如沐春风,这样的她,无法像张爱玲、弗吉尼亚伍尔夫那样进行创作。但是她的确在精确性方面超越了一般作家的思想,并拥有更快的速度。大概是和小时候有过芭蕾梦、少年期间学习了体育、青年在理科班度过有关,她的意识是逻辑的、明智的、有所蔓延的、带着快乐的。

没有恐惧过,就不会有真正快乐的感觉。没有扭曲地看待过世界,就不会真正拥有澄明的心态。对创作儿童文学的彭学军来说,她的快乐是负有责任的,她的澄净也一定是受限的。创作属于自己风格的儿童文学作品时,她说,逃避会导致后患,所以她不会在作品中,不去描写生活的挣扎和苦痛。她会适当的,为孩子们讲述冲突,但不造成破坏。她尽量不破坏孩子们的信仰和神圣的纯净,以自己的一份慈悲,阐明惆怅、创伤,都是思想的组成部分。在她的《奔跑的女孩》中,写了骆驼和猫两个女孩死党,文静的友情下,她们产生了相似的梦想——去省体校。然而,省校对她们只能是二选一。而她的作品《男孩不哭》也以全面的故事形式塑造了一批勇敢、坚强、有担当的男孩形象。她为读者力荐的书凯伦˙海瑟的《丽芙卡的信》,写的是丽芙卡一家为躲避俄国人对犹太人的迫害,逃往美国的漂泊和艰辛。作为儿童文学的作者,她从来不会设定快乐和痛苦的比例。她也不会过分深刻。她是淡泊的,没有模式的,认定成长是经由时间而来的。

说及创作过程,彭学军坦言,即使在舒适的环境下,她也会严格的训练自己。从词句到谋篇,她一定要从儿童的立场出发,含蓄地运用自己的才智,从爱护他们的角度来维持内心的良知。父母都是老师,所以家在校园里;中学的时候,很喜欢《儿童文学》和《少年文艺》;第一份工作,又是在赣州一中执教。她的成长环境和创作环境,是平静的、没有阴影的、不被强迫的。用天时地利人和来形容她所处的环境,并不为过。然而,这些好,也使得她身上没有英雄主义、没有赴汤蹈火的东西。她如同她的作品一起,静静地发着深远安静的光芒。我以为她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光芒。她并不想带着万丈光辉去天涯海角,她只想带着她的靓丽衣裳、银饰木器,遇到契合的人谈几句关于儿童文学的价值的对话。

从前的儿童文学,塑造出孩子们对世界和人生的普遍看法——好像故事中的主人公是这样,那么孩子们的感受和理想,都会以它为基础去延伸。而如今呢,跻身于各种娱乐和市场的形式中,“它”会不会显得太老于世故,会不会表达得过于纯真。彭学军认为,一个好的创作点,就会为一个作品带来出路。她认为,在大家都不愿意被教育只愿意被取悦的时代里,儿童文学更该保持文学的语言和文学的表达。在她的写作生涯里,她从未为迎合市场、冲着生存去僵硬地创作。她力图让自己犹豫一点、客观一点,耐心一点,慢一点。她必须首先感受和触碰到精神光芒,再去扩散,继而构造那个通感的世界。

作为一个儿童文学家,她接近儿童的程度,在于她有一套确定的行为、观念、理想,帮助她想清楚儿童世界的样子。她的阅读建立在儿童文学的散文、小说、诗歌之基础上,文字唯美、诗意,故事轻快、明朗。并且她自己坦言,她心里永远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个孩子带着她的童年记忆,惬居在她的心里,不断地讲述那些或深感遗憾、或无限美好的故事。人们的生活方式都重复着相同的过程,彭学军也是。她会带着书去校园,和孩子们近距离接触,与他们分享阅读和写作。她也会大量阅读国内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在感受的过程中受到启发、提出赞赏,不竭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新景象。尽管文学追求和创作个性不同,但彭学军认为,不断积累知识才能产生新的行动。在创作时她是个体,但阅读时,一定要存在着集体意识。关注和学习旁人,她才能更理解自身的本质,才能从旧模式中脱离。谈及其他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她的语气和笑容,平和向善。和同类作家之间,能够做到这种信任和友爱的地步——我想,懂人情和去宽容,也许是她一贯的心理。

她是在湘西出生和长大的。所以,沈从文走过的石板路她走过,沈从文喝过的沱江水她也喝过。文学评论家,总说她的作品《你是我的妹》、《腰门》让人想到沈从文。她自己说,只因为有一种相同的湘西气韵在那里。《你是我的妹》讲述的是文革时期边远的乡村生活,描写了几个女孩儿在苗家山寨中发生的故事,里面有淳朴的民风、奇异的习俗,有阿桃和龙老师之间的感情、会做酒糟鱼的阿秀婆的疯癫,写及乡村推行计划生育政策的两难。《腰门》写的是改革开放背景之下,社会进步和弱势群体生存之间的矛盾。选择这样的体裁,正说明她不是一个朴素的创作者。在她创作《腰门》的时候,她说自己扮成了“小沙吉”钻进了小说,又重回到童年、回到婆婆身边。全然出自于一片真心,但她的作品里还附加了社会责任,政策问询,儿童生活状况的研究。她的创作不仅是朴素的,还是贤淑的、百感交织的、呼应着儿童的灵魂的。我也不认为她身上有悲悯的东西,她会去认知儿童们的世界,会涉及到必要的改革,但她是平等的。她不会用很夸张的语气,也不会连续提出很多质疑。为了作品中那些孩子的文学性,她必须平等。为了描写所表达的意境和格调的说服力,她必须平等。她全方位地追求着完美,但这一份完美,和孩子们的不完美,彼此趋同。

著名文学评论家樊发稼赞叹她:“一个有出息的作家绝不重复自己,总是将不懈的艺术追求深深渗透在每一部新作中,彭学军的创作实践正是这样的。”童话大王郑渊洁说:“我觉得一个好的作家应该先有好的故事。我觉得彭学军作品故事性很好,很有想象力,很有文学性。我看的书不多,但是我觉得彭学军是中国儿童文学女作家里边最优秀的,没有‘之一’。”身为作家、江西省作协副主席、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编辑的彭学军,自1989年发表首部作品以来,已出版多部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和散文集,她是宋庆龄儿童文学奖小说大奖、中国作协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大奖得主。这是她的成就,但并不影响她创作的自由。她也会反复地自我怀疑,不知道自己将要创作出的是一个什么东西。不过她最大的自由在于,她已经确定这辈子不会去写成人的东西,她喜欢纯净。她从来都不是被迫的,不是被迫单纯、被迫快乐。有得必有失,她早就做出了选择,她选择的是简单,而不是复杂。她选择了明净而非深沉。

彭学军说,儿童文学补偿了她。因为她是个靠作品说话的人,如果她写得不够好,她就会不自信。而,儿童文学这一项文体,很符合她的创作意愿。文章的品质,和一个人的人格形象是相互保全的。她力争要创作文学性更强的儿童文学,而非调低智商去写作。同时,她不断成长的创作,又令她意识到,不要假装儿童化,不要把和孩子们说话当作是跟小猫小狗说话。儿童文学,帮助她明哲保身。而她也试图,使她的读者,在轻松之中读出教养,读出她的千叮万嘱。

今年8月,彭学军在北京国展中心举行自己新书发布。《森林里的小火车》、《戴面具的海》、《浮桥边的汤木》,三本书被定义成“男孩不哭”的系列书籍。她说,较之女孩,男孩成长的诡谲与艰辛在别处。正如三毛在散文《擦鞋童》一文里写到:“那个孩子不过七八岁吧。提着一个小木箱,拖住我的腿不给人走路。”一个关注孩子性格和心灵的作家,是不会忘记激励和唤醒孩子的内在力量的。她的“男孩不哭”系列,就是通过对男生成长历程的生动讲述,展现或唤醒男生们所具备的坚韧、豁达和阳光。

经过过去几十年的光阴,女性从“顶半边天”到“男女平等”。彭学军的创作,不仅是儿童文学作家的故事,也是一位优秀女性的事迹。她从来都不释放那种强有力的信念或信号,她只是维持着自己内在的秩序。她时而强大,时而渺小。在强大的时候暗示自己要渺小,在渺小的时候暗示自己要强大,然后她在自己的诸种价值之间,把强大和渺小只看成是一场演练。她说,这辈子把这件事做好就行了。好像儿童文学将会是她的光阴所在,而她自身只不过是生命长河里的涟漪。

对孩子们,她以及置身在这个行列的作家,都在呼吁一件事——贵族化阅读,提高鉴赏品味,多读纯文学经典。就像一个人去喝葡萄酒一样,一般的葡萄酒不是太甜就是太酸,而我们就一定要为真正的好葡萄酒,养好嘴巴。

周国平说过,艺术就是人生的酒。那彭学军会怎样看待年轻人对这杯酒的反应呢。很多媒体在采访她的时候,问过她,对年轻一代在儿童文学的写作上有什么希望和要求。她用真诚和虚构的关系来回答了他们。她说,内容可以是虚构的,但情感要真诚,你无动于衷的事一定不要说“我深受感动”。当然,她也提到物质和精神的满足,她希望,物质成为精神的过程。不要让物质成为驱力,不要一味地遵从市场,不要总想着竞争和侵略,在信任的基础上去创作。

表面上看起来,彭学军在这个花花世界成功了。她的“男孩不哭”组合为国家“十二五”重点图书,包含三部作品。她2014年出版的《浮桥边的汤木》已入选2015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的百种优秀图书,日文版已由日本白杨社出版。2015年年初出版的《戴面具的海》也广受好评,《森林里的小火车》则已入选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而实际上,她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成功了。一个人最难的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不满意,不满足,朝着特定的目标前进。

她只有一种愿望,然后用这种愿望去制约自己的欲望。然后这个世界,就成了她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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