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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章”,大意义——读吴广平教授主编的《文学教育新视野》(宋德发)

来源:0 作者:本站编辑 日期:2012/3/14 0:00:32 人气:10156 录入:本站编辑
 摘要 

“小文章”,大意义

宋德发

     近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什么样的大学老师才算是“教学名师”?假如考察历年的“国字号”名师,尤其是这几届的“高等学校教学名师”,或许会得出这样的印象:那些著作等身,善于培养硕士生和博士生的老师(抑或领导)就是教学名师;假如考察那些红遍大江南北的讲课达人,如易中天、于丹、钱文忠、马瑞芳、阎崇年、王立群等,或许又会认为,只有口吐莲花、妙语 连珠的老师才算是教学名师。其实,这两种理解都没有错。但是不是只有这两种理解了呢?当读完吴广平教授主编的《文学教育新视野》(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2年1月出版)后,我则坚信,教学名师还有第三种解释:他们在课堂之外,将很多很多的时间、精力和情感投入到学生身上,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也在本校学生中拥有很高的人气和相当的知名度。而这类教学名师,据我所知,常常因为有些“民间”,有些低调,而被我们冷落和轻视,但如今的大学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他们。

    吴广平教授并没有易中天那样的名气(不过他的学生们都认为,只要有央视这样的平台,吴老师也会红起来的),也没有荣获那种“国家级”的教学荣誉。但吴老师有没有红起来,有没有得到国务院、教育部的奖励,关系并不大,因为在湖南科技大学,他早已是一位“最最魅力四射,星光逼人”的明星老师,是学生喜欢、领导喜欢和同事喜欢的“三喜牌教授”,先后荣获湖南科技大学首届“师德标兵”、首届“十佳授课老师”、首届和第二届“十佳魅力老师”、第三届“教学名师”。当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像很多“民间”教学高手一样,一直只是校内偶像。不过,他稍微“幸运”一点的是,最近几年,他也小范围内引起了“官方”的关注和认可,相继获得了“湖南省优秀教师”、“湖南省首届普通高校教学奉献奖获奖教师”和“湖南省优秀研究生导师”等省级称号。总之,很多事实和很多荣誉已经证明,就课堂讲课水平而言,吴广平教授已经是“教学名师”,只不过其名气因为展示平台有限而不为更多的人所知而已。

    不过,吴广平教授成为“教学名师”,依靠的绝不仅仅是课堂讲课,还有被很多“教学名师”有意无意忽略的课外教学。《文学教育新视野》正好见证了他数十年如一日,坚持在做的一件重要的事情:以文学为平台,培养学生的价值观、生活态度、写作能力以及连通社会的意识。这部书共计76.2万字,内收近200篇长短不一的文章,我称这些文章为“小文章”:一是因为它们篇幅短小,最长的五六千字,最短的只有三四百字,多数是二三千字;二是因为它们都不是什么学术论文,且只是刊发在一些市级报刊、内部报刊、甚至学生报刊上。吴广平教授很自谦地说:“这些都算不得‘科研成果’,编写此书纯粹是为了‘好玩’,没有多大意义。”吴广平教授真是多虑了!文章的意义与它的长度,以及发表在什么类型的刊物上并无必然的联系。何况就我的阅读经验而言,它其实是一部奇特的书。或者说,它收录的虽然是“小文章”,却拥有“大意义”,尤其对本科教学而言,它的价值更是不言而喻。

    大约在2004年之前,大学老师通常只看重比较长的学术论文,有的是只会写,有的是只想写。我还清晰地记得,读大学时一位比较牛的副教授在课堂上公开调侃我们发表在校报上的文章:“你们那些豆腐块,都不能算文章,而我的文章,都是1万字以上的,那才算文章。”2004年之后,随着CSSCI评价体制的风行,大学老师更偏爱CSSCI论文,尤其是所谓的一类、二类或者A类、B类论文。几乎不再有人将散文、随笔、短论、杂文等文体当成一回事,只因为这些文体与“前途”和“钱途”无关。就像有一位著名学者很自豪地对我说:“我每年只写几篇文章,一般都发表在权威学术期刊上,像你写的那些都不叫文章。”可是,我们都做过学生,回忆一下,在学生的心目中,老师们在课堂上所炫耀的学术论文是不是那么的深奥、艰涩、八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其实,在一般的本科生看来,那些精短、灵气、自由、最好有点幽默感的小文章才算是文章。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老师活在老师的世界中,学生活在学生的世界中;老师正在顶礼膜拜的东西是学生无法理解的,学生正在追求的东西是老师瞧不上的;老师不屑于指导学生写小文章,学生则不相信老师能够教导自己写出好文章(事实恐怕就是这样)。

   《文学教育新视野》的出版告诉我们,这几十年来,吴广平教授一直坚持写那些体制所不承认的“小文章”。他之所以这样坚持,是因为他只会写“小文章”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吴广平教授其实是一位可以写“大文章”的人:作为著名的楚辞研究专家,中国宋玉研究的权威人士,他已经出版了7部厚重的学术专著,并且在《文化中国》(加拿大)、《汉声》(澳大利亚)、《文献》等国内外权威期刊发表学术论文50余篇。可以说,他的学术功力足以保证他在体制之内游刃有余。但他不只是一个为体制而写作的人,他还为自己的性情而写作,他的性情就是热爱文学和学生。因为这种热爱,他每年都要投入很多心思为他喜欢的作家和热爱文学的学生而写作。

    在这个并不信任文学的时代,要用文学教育学生,老师必须先要用文学熏陶自己。吴广平教授做到了。他与诗人江立仁、陈元初、吴投文、邹联安、曹青、刘咏资、曾庆仁、楚子、李静民、朱立坤、欧阳伟,散文家孙南雄、刘剑桦、周克武、李平安、谢枚琼、毛娟、李映红、谭清红、何红玲、彭珊玲、翦辉,小说家杨振宁、谷静、张德宁、潘年英、赵竹青、楚荷、李运启、陈定乾,传记文学作家赵志超、杨华方,杂文家冰静、龚德明等四十多位本土作家保持紧密的联系,这部书中的一个重要板块——湘潭作家评论,真实见证了他和这些作家们的深情厚意。在我的印象中,心甘情愿地为地方作家“鼓”与“呼”的著名学者,此前只有余三定教授,他著的《文坛岳家军论》(花山文艺出版社1994年),专门为“岳阳作家”而写作。据说,还有人发出疑问:用这么多力气去研究一群“无名作家”是否值得?吴广平教授也坦言,书中收录的几十篇湘潭作家评论其实都算不得“科研成果”的,但是他不在乎,因为这些本土作家虽然不见得多么著名和专业,但是他们很可爱、很真诚,他们的写作状态是一种文学融入生活的状态。

   在我们看来,与这些作家的密切交往,经常性地撰写评述他们的文字,揭示出吴广平教授的诗意安居:阅读和评论不是谋生的手段,而就是生活本身。这其实在无形中给他的学生树立了一个榜样:在一个“急匆匆地生活,来不及感受”的社会,“很文学”地活着,原来可以如此洒脱、如此优雅、如此绅士、如此从容、如此淡定。这种“身教”比任何的“言传”都要有感染力,也比任何的口号更能赢得学生的信任:我们敬爱的吴广平教授不是生活在主流评价体制中,他所感兴趣的、所追求的东西正是我们所期待的、所喜欢的,他是和我们心连心的。

   就这样,在潜移默化中,很多文学爱好者聚集在吴广平教授主持的文学沙龙之中,接受他的文学教育。吴广平教授也乐此不疲,诲人不倦。在我的印象中,偏理工科性质的湖南科技大学,其文学社团在全国高校中是首屈一指的,其所办的文学刊物也差不多是最丰富的。而这些文学社团和刊物的指导老师就是吴广平教授,以及他的“战友”吴投文教授。在《文学教育新视野》中,专门设置了“文学社团活动指导篇”,收录了两位吴老师为《湘灵文学》《白屋顶》《新知》《大观园》《云栈》《江南》《上弦月》《第三河岸》《相约枫林》《写乐》《捕风》等学生杂志所写的卷首语或者创刊词。这些都是极为费时的义务劳动,吴广平教授无怨无悔地做了几十年。

   而他所做的远不止这些。《文学教育新视野》中还有两个重要“板块”:“文学创作指导篇”和“文学评论指导篇”,内收数十篇吴老师指导学生如何写作的经验总结。我们知道,很多大学老师由于长期接受学术论文的训练,基本上丧失了文学创作的能力和文学评论的才情。作为著名古代文学学者的吴广平教授,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作家和评论家,却写了很多很好的文学作品和评论文章,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经验和评论经验。这些经验反过来提升了他指导学生写作的能力。当然,有能力指导学生写作的大学老师并不少,问题是,乐意不厌其烦地指导学生写作的大学老师却屈指可数。吴广平教授正是这极少数人中间的一个。他不仅写了很多“小文章”,在理论上告诉学生文学创作的方法和文学评论的技巧,而且在实践上手把手地教本科生(有的来自文科,有的来自理科;有的是他教的学生,有的则是编外弟子)提高写作的能力。可以说,很多热爱文学的本科生,在吴广平教授的手下享受了研究生的待遇。

   因为有这样用心奉献的老师,所以才有不断成长的学生。《文学教育新视野》专辟大量的篇幅,收录吴广平教授指导的学生文章,差不多有几十篇,都已经通过吴广平教授的牵线搭桥,在各类报刊上先期发表。很多学生也因此拥有一个共同的美好回忆:他们的处女作是吴广平老师指导并且推荐发表的。也因为有这样的鼓励和推动,这些学生迅速进步为写作高手,在各行各业发挥着他们的文学才华。

    应该说,课上得好的老师固然可以称为“教学名师”,但“名师”的内涵不应该局限于此。很多“教学名师”常常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教学内容:课外教学。他们上课很好,但上完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学生根本找不到人了,师生关系变得非常陌生,更不要奢谈面对面的交流、手把手的指导。也就是说,如今师生关系的冷漠,教师其实是要负相当多责任的。而吴广平教授用他主编的《文学教育新视野》一书告诉我们,课外教学是本科教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重视这一部分教学的老师,或许不能获得主流评价体制的重视,却可以获得很多老师一生无法获得的回报,那就是学生对你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宋德发博士系湘潭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所所长、文学与新闻学院副教授)

 

本文将刊于《云梦学刊》2012年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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