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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洛的讲课艺术(郭务强)

来源:0 作者:本站编辑 日期:2009/8/15 13:05:43 人气:11146 录入:本站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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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洛的讲课艺术

郭务强(毛院六期学员)

20071020上午,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聆听了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李元洛先生的讲课,充分领略了名师的风采和他精湛的讲课艺术。

1、提问成为开场白

上午9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迈向讲台。掌声四起,我们期待的著名诗歌评论家李元洛先生走进了教室。

走上讲台,一脸慈祥的元洛先生微笑的面对我们,一个简单的提问成为他上课的开场白:“今天是重阳节,宋代诗人潘大临一句‘满城风雨近重阳’成了今天的成语,有那位学员知道这个典故?”

也许是因为紧张,台下一片肃静……

元洛先生给大家圆了场:“满城风雨近重阳”是北宋著名诗人潘大临的名句。在中国文学史上,潘大临以“满城风雨近重阳一句诗奠定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满城风雨近重阳虽仅一句,却气势恢宏,境界开阔,摹景生动,是难得的佳句,所以能一句足矣当时,满座同学无不伸颈侧目,以为妙绝……

接着元洛先生围绕他讲课的题目《唐诗与现代》,讲了四个问题:一是唐诗的特色与贡献,二是唐诗繁荣的原因,三是唐诗是当代生活的宝典,四是唐诗与当代文学创作。在他的引领下,大家仿佛穿梭时空,回到繁荣的唐朝,充分领略了原汁原味的唐诗风采。

讲课中,元洛先生避免单独表演,鼓励我们参与,喜欢我们提问讲到唐诗繁荣的原因时,他先让同学们自己来分析。开始课堂上还是鸦雀无声,他只好点名请坐在靠前排中间的一位男同学来谈,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离我最近,你先说。”这位同学嗫嚅而言,有点拘谨,但谈到了唐朝经济繁荣,国力强盛这个原因,元洛先生充分肯定了他讲得好的地方并在不经意中修正他的不足,然后以点拨者、赏识者的身份鼓励大家大胆发表自己的意见,引导大家一起讨论。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有的说是因为当时政治清明,没有文字狱;有的则向元洛先生提问请教当时科举考试有不有诗歌的内容……并开玩笑说,如果有,唐诗繁荣的原因就可能跟“高考指挥棒”有关……元洛先生及时归纳概括,让大家在潜移默化中逐渐靠近问题的核心。

讲课是一门学问,也是一门艺术。这次到毛院学习,老师讲课都很规矩、很规范,但课堂缺少互动,一般没有单独的提问环节。李元洛例外,把教学方法和技巧渗透到了讲课中。

2、用“高华”描述好诗

元洛先生虽然年过七旬,仍然脸色红润,精神矍烁,意气风发。讲起课来出口成章,条理清晰,机智幽默,妙趣横生。

谈到唐诗的特色与贡献,他认为,中国的诗歌特别是唐诗,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传统文化的精华,诗歌美学的宝库,现代人蓦然回首灯火永远也不会阑珊的精神家园,任何趋时媚俗的快餐文化泡沫文学都无法与之抗衡的不朽丰碑。因为唐诗是用最美的艺术表现中国人最美的感情而达到永恒之美的作品。它是唐代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也是中国人心灵的诗的历史。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把诗歌写得这么好、这么多,而诗歌的所有艺术技巧在唐诗中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他说可以用“高华”两个字来概括唐诗的特点。“高”就是“崇高”、“华”就是精华、华美、华丽。

谈到“高华”两字的来历,元洛先生讲了一段他与藏克家交往的故事。有一年元洛先生去看藏克家,藏老余光中不太熟悉,没有看过他的诗,元洛先生当即背诵了余光中的诗《寻李白》,一共48行,藏老说了一句,余诗非常的“高华”,元洛先生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用‘高华’这个词来描述好诗……”

谈到余光中,元洛先生无不自豪的说他是中国大陆介绍余光中第一人。他说,1980年他住在福建泉州工会的宿舍,看到桌子上有一张报纸《泉州工会》刊有余光中先生的《乡愁》和《乡愁四韵》,顿感耳目一新,他很快写了一篇文章《海外游子的恋歌——读余光中的“乡愁”和“乡愁四韵”》,成为大陆介绍余光中的第一人。

莫愁前路无知已,天下谁人不识君。元洛先生与大师们的交往,让我们从一个侧面见识了这位因诗而生,因诗而乐,因诗而活的“唐诗导游”本身的高华博大、多彩多姿。

谈到唐诗是现代生活的宝典,元洛先生说,一想到亲情、母爱谁会忘记“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想到乡情谁会忘记“床前明月光”;想到爱情谁会忘记“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想到愁情,谁会忘记李白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说到豪迈的情谁会忘记“长风破浪终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说到友情谁会忘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这些都是运用在我们现代生活当中的。

元洛先生讲课是极大的享受。语调慷慨激昂,抑扬顿挫;比喻生动形象,精当妥帖。每一句话都充满感情和力量,使人感到意味深长,有一股信念的力量。

3、上课带个录放机

元洛先生上课时提着一个盒式录放机放在讲台上,当时我纳闷,教授讲课多有带手提电脑的,学识渊博,满腹经伦的元洛先生带个录放机干嘛?

元洛先生说,“诗歌”“诗歌”都是可以唱的,所以《诗经》以前叫《乐经》,比如说一开始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们的成语“辗转反侧”就是从《诗经》里面来的。

说完,他按下录放机的播放铵钮,边说“唐诗也是可以唱的”,边叫我们欣赏歌唱家何纪光演唱的《将进酒》、《蜀道难》。他自己则微闭着眼,轻点节拍,陶醉在来自远古的歌赋之中……

他说,何纪光是我们湖南的,他唱的两首名曲是《挑担茶叶上北京》和《洞庭湖鱼米乡》。刚才播放的两首配乐古诗,是郭建光生前在台湾特意为我专门录制的,大家很难听到。接着问我们:“大家听了后,是不是仿佛回到唐代了?”大家笑笑说:“是!”元洛先生说:“听到这豪迈的歌唱,让我们更加理解唐诗的恢弘和博大。我每次听这首《蜀道难》每次都是听得热血风沸腾,仿佛回到我的青年时代。我看到现在流行歌手的演唱会上,追星族的如醉如痴,手里还摇着荧光棒,非常地投入,我真的不太理解,我想如果是李白来了他们这样还差不多!”

是啊,作为学员,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配乐古诗吟唱,仿佛是生活在唐诗里,不知不觉间沐浴在美丽的诗的瀑布中,在飞流直下长达千年的惊心动魄的浸透里,身心尽爽——这是我们精神的家园,是我们忙忙碌碌的现代人一份清凉的天地,感觉真的很过瘾。

听完元洛先生的课,我在想,别小看这个录放机,腹笥充盈的饱学之士,要让自己腹中的学问传授给听课者,传授艺术真的很重要。

4、把背诵当绝活

元洛先生上课时带了一沓事先打印好的资料,上面有李白的两首诗:《将进酒》和《蜀道难》,他边叫班长发给大家边说“这两首诗大家要背得啊!”

讲课时,他请一位同学先朗诵《将进酒》,作家网艺术总监黄中泉同学自告奋勇举手朗读,读完后元洛老师一开口便指出了“进”字不读“jing”,而应读“qing”,“请”的意思,还说感情色彩不够。接着元洛老师用他的湖南普通话将诗背诵了一遍,声音洪亮,语速不快,抑扬顿挫,逻辑重音明显,将作品的内在情感演奏得淋漓尽致……

元洛先生说,我们作为一名中国作家,中国文学作者,唐诗的修养是应该具备的,连唐诗宋词都背不了几首,这与中国作家、中国文学是不相符的。

在叫同学们背诵了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后,元洛先生说,很多人都知道,“者”要读成“zha”,要押韵而不是读成“zhe”,现在不押韵了是因为语言的变化。他问大家:“大家背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味道就出来了?”接着说,陈子昂站在北京的幽州台上,有一种巨大的时空感以及个人在广袤的时空之间的渺小之感,虽然如此,他还是有建功立业的豪情,所有这些全部体现在这首千古绝唱之中了。

课堂上,元洛先生时而面对黑板,时而来回踱步,讲课中穿插着他一首首唐诗的朗声背读。围绕《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著名的唐诗,元洛先生情不自禁地先后用长沙话、普通话、唱歌这三种方式进行了激情的演绎。他详细解释了这首诗的“来龙去脉”。并且还纠正了我们过去的误解,即“床前明月光”的“床”并不是指晚上睡觉的床,在唐代,“床”是指水井,“床前”就是井口前,令我们恍然大悟。

背诵中,他声情并茂,忘我而陶醉,不时夹带诙谐幽默兴到意随的解说,气氛涝酒活脱,洋溢着人们对唐诗的景仰热爱,充盈着现代人对诗意生活的渴望。

讲课时,元洛先生讲了他背诵湖南籍台湾诗人洛夫《湖南大雪——赠长沙李元洛》这首诗的故事。20061021诗人洛夫诗歌朗诵会在上海举办。年过古稀的李元洛又一次背诵了这首诗。背诵前,他介绍了18年前第一次背诵这首诗的轶事:19881月中旬,洛夫打电话问他:“家乡是否落了大雪,我要写一首诗,题目叫《湖南大雪——赠长沙李元洛》。”就在这年的8月中旬,在新加坡歌德大学他背诵了这首一百三十行的长诗,并说:“在千里之外,就在此刻的730分,离家四十多年之后的洛夫正坐在从广州开往他故乡衡阳的列车上,赶往湖南故里探亲、祭母。在滚滚的车轮声中,你是否听见我此刻朗诵之声?”……

他说,洛夫的诗里面,写到“我们疯过、伤过、伤过、痛过”, 背诵时这一句我反复了两遍,是即兴发挥的。我想,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受到的伤害,我朗诵一遍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且我的声调是不同的……

好的诗歌遇到好的朗诵者就好像伯牙遇到了钟子期,两相呼应,相得益彰。讲课时,元洛先生背诵诗词,滔滔不绝,令人惊叹,给人酷暑饮冰,痛快淋漓之感。

5、有别于人的真诚

元洛先生淹贯博学,学识丰赡,古典精神和现代意识双剑合壁。他一件胸前带两口袋的白色衫衣扎在黑色的西裤里,黑框眼镜下是一双诚恳的眼睛,一种有别于人的真诚让人肃然起敬。

用心灵讲课。不像有些华而不实的教授,只顾自己抛出某些东西,也不管别人需不需要、假如不需要会不会被撑死。元洛先生讲课的“真诚”,体现在他声情并茂的诵读,精当的讲解,巧妙的点拨和渐入佳境的引导;体现在他把课堂讲授看作是一件神圣的事,以虔诚的心态对待之;体现在他处处为学员着想的精神。他讲课时旁征博引,纵横捭阖,海阔天空,却又始终围绕一个主题,使人不但当场接受了某些知识,而且激起了去探索未曾传授的知识的强烈欲望。

谈到他个人的成就,他毫不谦逊的说:“我是两栖人,既有学者的条件,也有作家的条件。数十年来与中国古典诗词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可谓是其异代的情人,隔世的知己,同时,我和当代文学的关系也非常密切,过去写的一系列诗词论评也讲求文采,客观上为散文创作做了必要的准备。当代散文作者虽也有人以古典诗词作题材,但大都是零简单篇,并无系统, ‘与其吹捧过眼烟云,何不自己舞弄烟云哉!’ 因此,我决心独辟蹊径,别开生面,以古典诗词为对象创作系列性的现代散文。后来就有了《唐诗之旅》、《宋词之旅》、《元曲之旅》、《绝唱千秋》等。我可以大言不渐的说,在中国的散文文坛是开创之举,特别是《元曲之旅》,没有人涉猎。”

谈到当代散文,他说:“散文作家应该有丰厚的古典的腹笥,充实的白话的储藏,敏锐独到的语感,以及自出心裁独具风神的驱遣语言的功力。就我个人而言,我最欣赏的是有思想、有情怀、有才气、有学问、有个性、有文采的散文。”他直言不讳的说:“当代散文我最喜欢两个人,一个是余光中,一个是王开林。余光中的散文和诗歌是一流的,余秋雨没法与余光中比;王开林的散文语言是最好的。”       

他说,在琐琐屑屑纷纷扬扬的日常生活中,在酒绿灯红人欲横流的滚滚红尘里,在快餐文化泡沫文学的重重包围之中,我常常抖落一身尘土,满耳喧嚣,遁入那永远与永恒的古典,沐浴那令人心肺如洗的高雅与清凉,与古代优秀诗人作灵魂的交流与古今的对话。我的交流对话之记录的散文,并非大同小异的课堂讲义或解词析义的鉴赏辞典文章,它们抒写的是我个人的生命体验和人生感悟。

他说,地球已有45亿年的历史,人只有短促的一生。希望自己尚有余勇可贾,继续写一些有益有趣自娱娱人的文字,赠答只有一次的生命,酬答有惠于我的读者、编辑和师友,报答养我育我衣我食我的高天厚地之洪恩。

这些无一不体现了元洛先生的真诚。

课余的交流,元洛先生也同样有一种有别于人的真诚。譬如有同学提出要和他做朋友,他说我们当然可以成为朋友,但老实说就朋友而言少年时交朋友是用加法,越多越好,中年时用的是减法,要多少适宜,老年时用的是除法,要少之又少。至于像我这样年事已高的人,已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应筹。有人问他联系地址,他爽快的说,就写湖南省作家协会吧。说完,歉意一笑,满脸真诚。

一上午的讲课,在他的务实风格引导下,我们如沐春风。他的课给人一种不疾不徐、不温不火的美妙享受,他的课环节明晰、求真求是,对我这个当了半辈子教师的人真正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讲课也好,为人也好,离不开“真诚”二字,这是我听元洛先生讲课的最大体会。

6、为我题辞留念

元洛先生我久闻大名。最先是从《名作欣赏》上读到他的诗歌评论,后来从《散文选刊》等杂志上接触到他的散文。尽管我个人认为,他的作品有时候似乎显得“啰嗦”了一些,但他在我心目中仍不失为一位我熟悉和景仰的作家。他的作品被选入大陆及香港数十家出版社出的散文选本。以唐诗宋词为题材创作系列散文,是他在当代文坛的首创;以“生命”读诗,以“诗”品诗,以“论”赏诗,以“史”证诗,以“哲理”解诗,是他的散文的突出特点。对他的作品,好评如潮。当这么一位具足雅士之情、才子之笔、哲人之思和豪侠之气的名家大巧若拙地端坐在讲台上,憨憨地望着我们时,他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那古典与现代兼收并蓄,合璧交融的名师风范。

讲课结束,有同学走上讲台,要求签名,但是场面并不热闹,大家都比较自然。我来到他身边,先作了自我介绍,得知我是湘潭一中的校长,他说他也是教师出身。我说我也曾在湖南一师读过书时,他说:“我们还是校友呢”。我说我读过他一篇回忆湖南一老师的散文——《师恩》,他说,我一师毕业后考入北京师大,后任教青海西宁一中。1962年回到湖南后,又在湘阴县一中、二中当老师,1974年调岳阳师专中文科任教。1979年才调到湖南省文联,我与教师这个职业有缘……

元洛先生与我交谈,神情专注,态度虔诚,全然没有大作家的架子。他年届高龄,满头银发,功名俱高,却春风满面,精神矍铄,平易近人。我请他为我题辞,他欣然应允。“写什么呢?”元洛先生边说边提起了笔,略微凝神:“我希望你记住苏东坡的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唐诗能够提升陶冶人们高雅的精神。”说完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腹有诗书气自华  苏轼句  郭务强先生 李元洛  00七年十月” 我知道这是先生对我的期许,尽管这只是一句信手拈来的古诗,但出自曾称中国诗评界的“南李(元洛)北谢(冕)”之一的先生之手,我还是如获至宝。心里暗暗在说,我会努力的!

元洛先生几十年,从粉笔灰纷纷扬扬到蓝墨水潺潺汩汩,身居闹市,心仪文学。努力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有人说,在熙熙为名、攘攘为利的中国当代文坛,一位优秀的作家,性情真诚则未必学养深厚,学养深厚则未必胸襟广阔,胸襟广阔则未必气质高华,几者诸备的已寥若晨星。我认为李元洛先生应该算寥若晨星中的一颗。

(联系电话:1397328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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