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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国发的青春期

来源:0 作者:李尘 日期:2009/5/23 16:03:47 人气:4115 录入:李尘
 摘要 
 
    警察甲:姓名?
    甘国发:甘国发。
    警察甲:性别?
    甘国发:我……我阳痿。
    警察乙:严肃点!不要答非所问。
    甘国发:我真的阳痿了,不算个男人。
    警察甲:阳痿了也是活该,谁要你糟蹋残害女性。年龄?
    甘国发:23岁。
    警察甲:结婚了吗?
    甘国发:没有。
    警察甲:家住哪里?
    甘国发:凌潭。
    警察甲:凌潭?属哪里?
    甘国发:湖南。
    警察甲乙交头接耳:湖南有个凌潭?好像没听说过。
    警察乙:老老实实交待你的罪行,一样一样地说,知道吗?
    甘国发:知道。墙上不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我从什么时候说起?
    警察甲:越早越好。
    甘国发:那我就从十二岁时说起吧。为什么要从十二岁说起?因为我读书读到十二岁就没读了,我虽然只有小学四年级的文化,但我这人记性好,脑子聪明活泛,不是吹牛,这屋里墙上的字我都认识。书读多了没用,种田用不上,做苦力也用不上。我们凌潭那地方小,你们广东人可能没听说过。凌潭有山有水,重要的是天上有许多老鹰,高高的在天上飞,展开很大的翅膀,有时盘旋着,有时箭头样俯冲下来。我就喜欢看老鹰在天上飞的样子,至高无上,君临天下,能够征服一切。除了老鹰,我们那里还有很多牛,家家户户都喂养了,有的人家还不止一头。有牛就有牛屎,牛不像人,人把屎拉在茅坑里,牛就不同,牛可以随地大小便。如果你去那里走一遭,包管你踩一脚的牛屎,躲都躲不掉。我为什么要说牛?因为从十二岁起我就与牛为伴,我是一个放牛娃。那时刚刚分田到户,自家的田自家种,田也多,人就累。我这人长得瘦弱,如果是下田去捡蚌壳,我还乐意,但对于耕种劳作,我站在田边就头痛。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但为了我,他竟然提了几斤谷烧去求队长,于是我就成了一个放牛娃。原先队里有一个放牛的,是个躬腰驼背的老家伙,我们叫他发妹公公,他看牛不住。你知道牛是有牛脾气的,有时候还会发神经。人有时候也有牛脾气,但跟牛比,怎么学也不像。牛长着一对犄角,没别的用处,要么是打架,要么就是和一棵树过不去。牛跑起来也是呼呼生风,能跨过一个很宽的沟渠。那个老家伙就显得力不从心,追一头牛可比追一头猪麻烦多了。有一回发妹公公还闹了一个笑话。倒不是追牛。是在牛配种的时候。那头母牛还有点嫩,种牛却老了。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意思。种牛要骑上母牛的背就有点吃力。它围着母牛的屁股嗅了很久,嘴角流出涎水,然后就想迈上去,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发妹公公就很着急,因为那头母牛是他家里的,他希望它能快点怀上一头牛仔。他站在旁边,其实不是站,因为驼背,他的脸几乎贴到牛的卵子。他使劲喊:“加油啊……加油啊”。喊着喊着就出了一身汗,咳得厉害。当时围观的人很多,看牛配种毕竟不是丑事,男人看女人也看,看得津津有味。有开玩笑的对发妹公公说,你上去试试吧,说不定还成了。他看牛配种都累得心慌,要是追一头牛还不累死,更不要说亲自上去试一下了。所以我认为我接替他也是众望所归的事。尽管我年纪小,放牛娃当的时间也不长,但我对自己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我自己动手做了一副牛缏,取一根薄薄长长的木条,一端扎上一根家里废弃不用的黑橡胶皮,甩一下,啪的一响,像龙卷风一样威力无比。每天我都起得很早,天刚麻麻亮,我就沿路敲开各家的门,要主人打开牛栏,牛就“哞”一声,算是道一声早安,就与牛队伍会合了。队里有三十多户人家,牛就有三四十头,走在路上,浩浩荡荡的,扬起一股灰尘,又遗落许多的粪便。我走在最后面,但无疑仍然属于领军人物。只要我手上的牛缏一响,牛都明白是往左还是往右。我喜欢把牛群赶到黄泥山的那个山坳里,山上有许多茶树,茶树开着白色的花,蜜蜂围着花打转,嗡嗡的,成群结队。山坳里有各种各样的草,牛们能够在这里安居乐业。牛有草吃,我没有东西吃,我只能望天。天空是蔚蓝的,清清爽爽的,好像一块洗得很干净的蓝布。天上有鹰在飞,飞得很高,挨着万里以上的云层,我不知道飞机跟鹰比哪个飞得高,如果是一样高,飞机会不会撞到鹰。鹰有时候会突然俯冲下来,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我担心鹰会来啄我的眼睛,急忙闭上双眼,但牛们都不怕,仍旧悠闲地啃着草,牛知道除非是一头死牛,鹰是拿它们无可奈何的。望天望久了,我的脖子有些痛,我就把目光慢慢落下来落到牛群的身上。牛群在山坳里悠然自得,离开了耕种的季节,它们都长得膘肥体壮,就有些有劲无处使的感觉。有两头牛就开始打架,拿犄角你顶我我顶你,眼睛红红的,你们可能没看过牛打架,但肯定懂得“莽撞”这个词,我觉得用在牛身上最恰当。两头牛打得不可开交时,我觉得我应该主持公道了,否则肯定会是一死一伤。因为牛打架死伤的例子不少,以前我就看过两头牛在田里打架,最后那丘田里出现了一个大坑,是牛的身体挣扎翻滚的结果,一头牛的颈部被另一头牛用犄角顶出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地冒出来,把田里的泥巴都染红了。我所谓的主持公道是各打五十大板,就是用牛缏抽,照着眼睛抽,眼睛是牛最容易感到疼痛的部位。可是牛不打架了,我也就无聊了。溜坡的游戏不敢多做,溜坡就是屁股贴着山坡上,仰着身,让身体滑下来。这样容易弄脏弄破衣服,是要遭父母打的。有时候我也折一些柳条,扎一个帽子戴在头上,扮成一个红军,但一个人的战争是毫无意味的,缺少了硝烟和阵地。村里同龄的孩子要么还在读书,要么和父母一起早早地下田干活了。后来我终于发现了一样最好玩的事情,就是看公牛母牛做那个事。那个事我认为值得让人思索,也让我幼小的心灵慢慢成熟了。你们不要笑。人都有发情的时候,何况是牛。公牛发情的时候喜欢使劲地踢蹄子,就像现在人们跳的那种踢哒舞。公牛还喜欢闻母牛的那个部位,闻着闻着口水就下来了,然后对着苍穹大“哞”一声。我想垂涎欲滴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其实男人如果想搞一个女人,也会垂涎欲滴,只是不会滴下来,而是把口水吞进了肚子里。母牛的那个部位肥肥的,两边有肉凸出来,下面又垂下一点,公牛喜欢舔那个部位,舔过后鼻孔里会打几个响屁,咝咝的。母牛发情时眼睛里会有柔情,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公牛的那东西真长,现在人们习惯叫牛鞕,牛鞕好吃,在餐桌上一般人可吃不到,据说可以壮阳。你们警察肯定吃过,你们机会多,再说你们也应该吃,警察这工作,累人啊。
    警察乙:不要说牛了,还是交待你干的那些坏事吧。
    甘国发:我在牛身上也干过坏事,不知算不算?
    警察甲:你在牛身上干过什么坏事?是不是把牛偷杀了?
    甘国发:我可不敢。那时我年纪小,也杀不了牛。再说即使杀得了,别人家还不把我杀了。牛可是我们农村人的宝贝,田里的活路全靠它。还是说母牛,我的牛群里有一头母牛长得很漂亮,身上有许多花纹,站在那里像一面旗帜,成为许多公牛追逐的对象。花母牛是一头黄牛,正处在发情期,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像别的牛,要么摇头晃脑,要么起猫公罩,花母牛草吃得不多,吃起来也文雅,有点像现在的女人为了减肥,看着美食却挑三拣四,想吃不吃的样子。花母牛那部位,怎么说呢,是黑里带红,像盛开的一朵花瓣。公牛们为了花母牛,就真的像蜜蜂看见花一样,争着抢着,连青草也不吃了。公牛们就免不了要打架,打得你死我活的。最后我记得是一头身强体壮的水牛占了先。那玩意真的长,前头尖尖的,一伸一缩,还没进去就滴着水。牛干这事说多了也没味。毕竟是畜生嘛。其实我在牛身上也没干坏事。我只是用手摸过花母牛的那个部位。那个部位其实很脏,混合着屎尿的气味。我知道蓝天白云之下只有我一个人,山坳里也很静寂,就像溜坡一样,这只是一个小年的游戏。我摸那个部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一些异样的东西在萌动,小弟弟也想脱颖而出,但我根本够不着花母牛的屁股,一切都显得无可奈何。
    警察乙:要你别说牛了,你怎么回事?
    甘国发:牛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我放了两年牛,就不想干了。一是队里每年只给我二百元钱,是各家各户凑的,我那时正长身体,这点钱用父母的话说还不够我吃饭。二是村里同龄的孩子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叫“操牛×的”,我的大名都没人叫了,我非常生气,就嚷着不肯去放牛了。父母拿我也没办法,干农活是指望不上,就要我在家里做家务,以前家务都是母亲操持,她既要忙里又要忙外,常累得腰酸背痛。父亲却只忙外,回来了也只抽着烟等饭吃。母亲把家务事交给我,她就可以和父亲一样只忙田里土里的事了。家务事主要是挑水做饭,洗衣扫地,当然还有喂猪。这些活我没干过,但看得多,所谓耳濡目染,自然也难不倒我。但真正干起来,我才知道,家务事其实也有技巧,就比如做饭,头几天我做饭要么是夹生饭,要么成了烂饭,像一锅粥。炒菜更需要技巧了,火怎么烧,油盐酱醋放多少,何时出锅,都有讲究。父亲说我做的饭菜比猪食还难吃,有一次吃着吃着他就摔了一只碗,吓得我缩在墙角,不敢做声。这些事我也不说了,小时候谁不害怕父母。对我来说,挨父母打是常有的事。我读书时,有一回连着几天下雨,我带了一把黑布伞去学校,在学校里我忘了把伞撑开晾干水,结果伞就被水浸坏了,黑布上一个个小洞,像老鼠咬的,父亲看见后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还有一次在学校里玩“掰脚子”游戏,就是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肩上,下面的掰着脚,与另一组对打,那天我在上面,打着打着,我们这组就摔倒了,我的脑壳咂在一颗鹅卵石上,流了很多血,我哭着跑回家,父亲不但没有安慰我,却一拳头打在我的伤口上,血流得更凶了。不信我的后脑壳现在还有一个疤,要不是头发遮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其实说这些真的没意思。我还是说说我和隔壁邻居女孩的事。……你们能赏我一根烟吗,哦,谢谢,这烟真好,拿在手里就熨帖,我可是第一次抽这么好的烟。……我的邻居女孩叫春香,比我小一岁,她的头发黄黄的,像玉米须,脸圆圆的,像白皮西瓜。最重要的她有三个鼻孔,多出的一个鼻孔长在鼻梁的上方,很小,站在远处看不见。我到现在都搞不懂,女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孔。鼻子、耳朵各两个孔,肚脐眼、屁眼各一个孔,这些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关键是女人的那个部位,我不知道到底是一个孔还是两个孔。我听说有一对边远山区的夫妻,结婚几年没有生小孩,后来去医院检查,妻子竟然还是处女。原来丈夫一直没有对准那个孔。这样看来,女人下面应该是有两个孔的。……还是说我和三鼻孔的事。三鼻孔跟我一样也在家里做家务,她比我能干些。关于做家务,我想女人比男人都能干些,女人细腻周到,心灵手巧,不像男人,只能干些粗面上的活,还丢三落四的。三鼻孔经常来我家里借一把镰刀或引火柴什么的,我们还互相看一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人书和连环画。有天我们一起去挑水,挑水的地方离家约一里路,在一片田野的中间。田野是一幅收割后的景象,稻草凌乱地堆着,或扎成捆站立着,有些麻雀落在上面眺望着远方。田野分成高低两片,高低之间有一口清冽的井,当时是队里各家各户饮用水的唯一来源。不像现在家家挖了人工井,用水泵把水引到水缸里,再也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挑水了。现在那口井应该被丛生的杂草覆盖了吧。田野里没一个人,那天队长把大人都喊去修沟渠了。我和三鼻孔把水舀满桶,拿起扁担准备挑时,三鼻孔说她要拉尿。经她一说,我也似乎有了一股尿意。三鼻孔就脱下裤子蹲在井边的草地上,尿液就出来了,嗞嗞地声音像泉水一样。她的两瓣屁股很白,只是有点瘦小,她的那个部位皮肤红红的,尿液从那里喷溅出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有些散乱的感觉。我也把东西掏出来,它突然之间变得粗大硬朗,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是面向三鼻孔的,我的尿液飚得很远,像一条抛物线,我觉得那是我拉的最长的一泡尿,好像永无止境似的,我担心那些尿会不会通过草地洇入井水里。三鼻孔就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的那个东西,她的脸上有一抹红晕闪过,转瞬即逝,但她并不避讳,没有别过脸去,也许在年幼的心里我们还不懂得羞耻。
    警察甲:你后来把她怎么样啦?
    甘国发:我觉得没怎么样。即使有也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后来我们还是经常在一起看小人书,或者坐在门坎上看远处苍翠的山峦,白天家里没有大人,家务事也不是时刻要做,我们都有一种缺少监督的清闲。但我的心里却总有些神思恍惚,一想起那次拉尿时看到的情景,就仿佛有无数只小鹿在撞击着心坎。有一天天很热,刮着热烈的南风,把家里的木桶都吹开裂了。我们都穿着短裤,我的上身光着,三鼻孔上身也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的确衫,她的胸部平平的,像晒谷坪一样,两个乳尖隔着衣服能隐隐约约看见,像两颗痣长在胸前。三鼻孔说,这天真热,要是能去潭里洗澡就好。我说,那可不行,爹妈说潭里有落水鬼,会吃人的。三鼻孔吐了一下舌头。我说你这样子就像一个落水鬼。三鼻孔就举起拳头打了我一下。我就把她的手捉住了。我凑近她,闻到了她头发上一股草屑的味道。我说,我想看你那个地方。三鼻孔问什么地方?我指了指她的两腿根。说就是这个地方。三鼻孔说看就看吧,那我也要看你的。脱下裤子,我们都觉得凉爽多了,窗外的风吹在皮肤上有一种撩人的痒痒的感觉。我后来就摸了她的那个地方,那个三角形的地带非常光洁,是那种没有经历风雨和阳光的光洁,像一朵充满隐喻的温室中的花。相比那头花母牛来说,她那里干净多了。她当然也摸了我的那个东西,她说,像一条僵硬的蚕。后来我就趴在她身上,问她是否看过爹妈做这个事。她说看见过,爹压在妈身上,屁股一翘一翘的,有时候爹还吃妈的奶子。她不明白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吃奶子。我告诉她,我也多次看见过爹妈做这个事。以前我喜欢睡在妈妈的身边,常常在睡梦中听见木床在吱呀吱呀地响,我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见爹伏在妈妈的身上,一抽一抽的,非常卖力。有一次是白天,我在屋后看一群蚂蚁搬家,后来蚂蚁完成了工作,我就回家去拿弹弓准备去打鸟。我刚迈进里屋,就看见爹在扯妈的衣服。妈的两个乳房像面袋一样垂在胸前。爹妈看见我就不动了。妈说,菜园边的板栗都落了,你快去捡。我一听有板栗吃,就飞也似的跑出了门。三鼻孔说你真的捡了很多板栗吗。我说,那确实。就好像那板栗是妈妈要它们落下来的。说着我把自己的那个东西顶在她的那个部位,可我费了很大劲,却怎么也进不去,我感觉她那个部位根本就没有孔,而像是一条缝,而且密不透风。
    警察甲:你年龄大了后,是否强奸过她?
    甘国发:没有。因为我没有机会了。有天下午,还是我和三鼻孔在一起玩,因为我的那个东西进不去,我就把手伸向她那条缝,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孔,我不知道那个孔到底在哪里。后来我就用力抠,抠着抠着,我的手指就进去了,三鼻孔喊痛,噙着眼泪,我就看见血流出来了,她那个部位就变成一个伤口了,我们都非常害怕,我也差点哭出来了。就在这时,爹突然回来了,他一定是把烟落在家里了。他扫了我们一眼,肺都气炸了,从堂屋角操起一根扁担就朝我扑了过来。我来不及动弹,右小腿肚就挨了重重的一下,我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脆脆地响,我就昏过去了。
    警察甲:后来呢?
    甘国发:后来我的腿就瘸了。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我成了一个真正的掰脚子了。你们问那个三鼻孔怎么样了?我听说爹赔了二百元钱给她家里,双方父母为此都守口如瓶,外人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队里人问起我的腿怎么了,爹妈只说是我爬树时摔的。从此爹妈再也不许我到三鼻孔家里去,三鼻孔爹妈也不许她到我家里来。我当时不知道她下面出血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我的指甲划烂了她,我仔细端详我的指甲,发现它们并不长,没有什么杀伤力。她那个伤口怎么能值二百块呢,那可是我当放牛娃时一年的收入啊,不但如此,我还被爹打得瘸了腿。为此,我恨爹也恨三鼻孔。
    警察乙:人家处女膜都让你抠破了,你还恨人家,你还算是人吗?
    甘国发:当时我不知道那叫处女膜。那里面怎么会有膜呢,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没错,只怪我读书少了。出了那件事,父母就不让我干家务了,我就只能下田干活,母亲把家务事又揽了过去,她每天都比我们起得早,喂猪、做饭,吃完饭和我们一起去干农活,中午比我们提前半小时回家做饭,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母亲就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些,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数不尽的风霜。母亲是个老实人,很少说话,农活似乎也是永远干不完的,春耕秋收,播种插秧,杀虫除草,还要种红薯,种玉米,种油菜,种棉花,一年四季,无论天晴下雨,似乎都有事做。作为农民,我们天天都在面对土地顶礼膜拜,但无论如何辛勤的劳作,我们只能填饱肚子。从下田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民了,尽管我的右腿瘸了,浸在田里水里还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但丝毫不能改变我是一个农民的现实。我放了两年牛,干了两年家务事,下田干活算是我的第三个职业了。田里有许多蚂蟥,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突然在我的脚底嗤一下,痛痒难忍,让我感到非常恶心和害怕,蚂蟥们粘在我腿肚上,紧紧的,吸着我的血,像一些黑色的寄生虫。但在田里干活,也有一些乐趣,能听到一些充满乡土气息的玩笑话。比如说,为什么农村计划生育抓不好,是因为农村没电,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无事可干,大家只能干床上那点事,孩子就越生越多。黑灯瞎火也有好处,上下都看不清,不会嫌老婆上面不美下面也不美。比如说,男人的龟头一定要露在外面,如果是包皮,生的孩子会是女孩。比如说,农村人谈论一个城里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有个城里女人养了一条宠物狗,是条公的,女人的男人长期不在家,女人非常喜欢这条宠物狗,连睡觉都带着它,后来这个女人寂寞难耐,又怕红杏出墙,就跟这条宠物狗做起了那个事,你们知道狗的那东西会转弯,七拐八拐的,出不来,女人就哭着打电话给自己信任的一个医生,医生来了后用手术刀把狗的那玩意齐根割断,狗一命呜呼,那玩意软了才扯出来。医生救了这个女人,女人为了感谢他,就给了一万元钱,要他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医生当时答应得蛮好,后来在和朋友闲聊时嘴巴却封不住,就漏出去了。女人就没有脸面活了,就选择了自杀。听着这些,我的心里也像他们一样感到刺激,说实话,这可比看牛配种有趣多了。听和看有时候确实不一样,看是一览无余的,是赤祼祼的,听却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喉结开始突起,下身长出了一些绒绒的卷曲的毛。我第一次梦遗……
    警察甲:这些事情都不要说了,还是说说你犯的那些罪吧。
    甘国发:是男人都会梦遗,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画了一张地图而已。问题是梦遗常常是和做那个事联在一起的,在梦中我是和谁做那个事呢?我记得有三鼻孔、四毛的婆娘,有读初中的李芳、读小学的王金花,有一次还有我母亲,还有一次竟然是贤生的七十多岁的老娘。梦真是怪啊。……我干了一年多农活,就是快十八岁的人了。我虽然腿有点瘸,但我长得高高大大,脸上棱角分明,配上几粒青春痘,也算一个美男子。当然比起你们城市人来说,我们农村人实在美不起来。城市人会保养,不要日晒风吹,冷热有空调,吃得好穿得好,跟你们比,就像牛屎比鲜花,苍蝇比鸡蛋,那是没法比。农村女人也挑不出漂亮的,十七八岁就嫁人,本来是一颗刚成熟的鲜梨,能掐出水,一嫁人,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失去了本色,毫无光泽可言。哦,三鼻孔也嫁人了,听说嫁给了外村的一个木匠。嫁人后,我觉得她成了一个丑八怪,那个多出来的鼻孔更加醒目。但也有一个特殊的,比喻说罗新娇,是从临乡嫁到我们队的,才十九岁就生了一个男孩,她长得白白胖胖的,脸色红润,特别是身上那股奶香让我一闻见就魂不守舍。有一天,我背着一把锄头去挖土,经过她家门前,她正坐在太阳下面奶孩子,和煦的阳光照着她和怀中的孩子,充满了一种温暖如春的光晕。她那两个奶子啊,真是大得出奇,鼓鼓胀胀的,就像我在小学课本上看到的富士山一样。那个孩子也许三个月大吧,找不准奶头,自然溢出的奶汁射在他的小脸上,弄得孩子哇哇地哭。我当时也不知发什么神经,竟径直走过去,丢下锄头,上前一手托住她的乳房,一手捧着孩子的头,把乳头送入了孩子的小嘴。孩子就使劲地吮吸了起来。她那个乳房托在手里,盈盈实实的,好像你们城里人玩的保龄球一样。我正想多握一会儿,罗新娇却啪地打掉了我的手,对着我怒目而视,我赶紧背起锄头,讪着脸走了。那个上午,在挖土的过程中,我还一直沉浸在对那对硕大的乳房的美好感觉中。可是,那种盈盈的颤动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我的灾祸来了,我看见罗新娇的男人李军平朝我气冲冲地走来。李军平比我大三岁,皮肤黝黑,虎头虎脑,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爬树掏鸟窝,或提着电石灯去沟渠里捉青蛙。有一次我们在山上砍柴,还一起玩过鸡鸡,就是把自己的那个东西掏出来,使劲地翻,像剥香蕉一样,我们认为这样就不是包皮了,长大结婚后能生个男娃。后来我们的鸡鸡都痛得肿了起来。……那天,李军平朝我冲来,带着一股杀气,我就知道是罗新娇把我干的坏事告诉了他。他骂我,你这个掰脚子,竟敢摸我婆娘的奶!你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格!接着就几拳头打在我的脸上,我感觉鼻子酸了一下,就有血流了下来,像一条紫红色的蚯蚓,挂在我的鼻孔下。我没有还手,任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我作为一个掰脚子能否打得过他,何况我手中还有锄头,但我自知理亏,只能把流出的鼻血往肚里吞。我心里想,罗新娇啊罗新娇,不就是摸了一下奶吗,我的本意可没有猥亵之念啊,至于这样当回事吗?你就不能当是风吹了一下,虱子爬了一下,或者衣服蹭了一下吗?李军平走后,我在水沟里把脸草草洗了洗,继续挖土,好像在挖一件宝藏一样,直挖得汗流浃背才装着没事一样回家。
    警察乙:你后来强奸了罗新娇,是吗?
    甘国发:没错,我是强奸了她。因为她,我的人生开始变得悲暗了,就好像是走在平坦的路上,突然脚下是万丈悬崖,我掉下去了。我被李军平打了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的机会来了。这个机会像我心里一直隐匿的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了。这个念头是什么呢,也许是我本来就想摸她的奶,而且不仅是摸奶这么简单,我可能还想摸她的其它地方。那天是个黄昏,天快黑了,田野里看不到人,我在菜地里浇水,因为连续多日未雨,地里的辣椒、茄子叶子都枯卷了,正浇着水,我就看见罗新娇朝她家的菜地走去,手里挎着一个竹篮,一定是去摘菜做晚饭吧。虽然天是灰黑的,夜正迈着沉重的脚步走来,但我仍然能看到她胸前鼓荡荡的两座山峰,随着身体的移动一晃晃的,给人一种受压迫的喘息未定的感觉。当她到了菜地低头摘菜时,我就丢下水桶朝她走去。等她发现我时,我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手里拿着几根豆荚,眼睛闪着像星星一样冰冷的光,她说掰子,你要干什么?我说我只想着着实实摸一下你的奶。说着我的双手就按在她的胸脯上,她的胸像大地一样厚实温润,衣服上有一些奶汁浸渍的湿迹。她说,你……你流氓!我不顾她的扭捏和挣扎,我的手开始向衣服里面探索,我捏住了她的两只乳尖,它们在我的掌心里像两颗草莓。我说,我一个掰子,上次的事值得你这么计较吗?罗新娇挣扎着说是李军平打你,又不是我打你。我说反正我不甘心。我用右手突然伸向她的下身,她啊了一声,说你就不怕李军平杀了你?你这个畜生!我把她压在几棵辣椒树上,说如果李军平要杀我,我就先杀了你儿子。也许是这句话镇住她了,她睁着一双恐惧的眼睛,身子也不再动弹了。我手忙脚乱地脱了她的裤子,我想寻找那个孔,但是天已完全黑了,我就只能摸索着前进了,后来我发现我很容易就进入了她的身体。我感觉她那里松松垮垮的,不知道是不是生过孩子的女人都这样?我只动了几下,就感觉自己像决堤的水坝,一泻千里了。罗新娇就又开始动了,她用力一把推开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裤子,提上菜篮,急匆匆地走了。透过夜色,我看见她一边走着,一边没忘记使劲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警察乙:李军平找了你吗?
    甘国发:没有。我胆战心惊地过了几天,发现自己竟然平安无事。罗新娇照样喜欢坐在屋前坪里奶孩子,李军平则每天早出晚归,去做他的砌匠活。李军平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他的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也早已各自成家独过,他住着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房子是土砖结构,但基础以上约一米用的则是红砖,屋顶盖的是黑瓦,算起来跟我家的房子差不多。李军平天天帮别人家盖房子,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他是不是也想着翻修自己的房子?父母对我的所作所为似乎毫不知情,像李军平一样,这让我有点窃以为喜。有一天下午,家里喂的两头肉猪要出栏了,猪很大,有三百多斤一头,这可是母亲一年的成果,可是家里的秤小了,她又不相信贩猪人所带的秤,于是就支使我去借秤。我说罗新娇家有。就去了。罗新娇正在家里哄孩子睡觉,孩子睡在吊篮里,她的手扶着吊篮摇来摇去,吊篮就像荡秋千一样。她看见我,身子颤了一下,脸色惨白。我说借把秤,家里称猪。她迟疑了一会,身子没动,手指了指屋角。我看见秤在屋角竖着,就走过去,提了秤往外走,连头也没回。外面的空气很好,阳光撒在泥地上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有两条狗正在前面的一棵梧桐树下行苟且之事,它们好像被强力胶胶住了一样,互相朝反方向用力拉扯着,给人一种像要奔跑却力不从心的感觉。我喊了句“加油啊”,两条狗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我。称完猪后,父母忙着数钱去了,他们甚至还要算计这千把块钱的用场。比如说买二三头猪仔,送父亲去看一次病。父亲患有高血压,已经无缘无故摔了两次跤了,一次是端猪潲锅时,还没用力,就往前一栽,牙齿砸在锅边沿,掉了一颗,幸亏我和母亲都在家,不然他的脸恐怕跟猪潲一起煮了。还一次是扎菜园的竹篱时,不知怎么趴在竹篱旁半天没有起来,要不是有人经过,只怕父亲再也起不来了。母亲觉得有些蹊跷,就带父亲去村卫生所看,一量血压,一百八的一百。我对父亲虽然没有多少亲近之感,甚至还有瘸腿之恨,但看到他走路摇晃,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终究难免伤心。我认为高血压应该是你们城市人专有的病,是属于富贵病,我父亲不胖,更谈不上富贵,怎么会得这种病呢?我说我去还秤。父母只管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理会我去干什么。再说秤是我借的,我去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警察甲:你又把她强奸了?
    甘国发:我走到她家门口时,看见她抱着孩子准备锁门。我心想孩子不是刚睡着吗,怎么又抱着他出门呢?我说我来还秤。罗新娇头也没抬,说你就搁门口吧。我说那怎么行,过路人会顺手牵羊的。两人僵持了一会,罗新娇就放弃了锁门,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我把秤放在原来的位置,回过头来看见罗新娇对着我怒目而视,我感觉心口被她的目光剜了一下,隐隐地痛,屋子里似乎缺少了空气的流通,一切都凝固了。我想,不就是在菜地里欺负了你一回吗,那也算欺负吗,就像蜻蜓点水一样,波澜不惊。我可还是童男子,到底谁欺负谁还说不清。我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说我想抱抱他。罗新娇就把孩子抱得更紧,贴在胸口,一副拒绝的样子。我就伸出左手,从她的胸口探进去,她的双手就松了,我就急忙把孩子搂了过来。孩子长得像她,白白胖胖的,睫毛很长,嘟着一张小嘴,睡得很香甜。我抱着他向里屋走去,罗新娇快步跟上来,一个劲地问你要干什么。我说孩子应该睡在摇篮里,你一天到晚抱着不嫌累吗。罗新娇说不要你管!我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孩子皱了一下眉头,又睡了。摇篮像一条静止的小船,这条船不会游往任何地方,它永远停留在罗新娇的视线里。罗新娇又想来抱小孩,我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她家的地面跟我家一样,也是泥土,没有用水泥砌,不像水泥那么坚硬,而是那种柔软的硬,凉凉的,沁人心脾。也许是孩子睡在身边,也许是屋前屋后都有人家,罗新娇没有发出叫喊的声音,她的挣扎和反抗显得很脆弱,像一只白色的羔羊。那天我把她的衣服都脱光了,她像一盘丰盛的午餐摆在我面前,丰腴的胴体,白得晃眼的肌肤,高耸的乳房,茂密纵深的三角丛林,让我有一种心碎的想哭的感觉。她没有戴胸罩,也许是为了喂奶方便,也许是原来的胸罩根本就小了。那里面该装了多少乳汁啊,我把嘴巴凑上去,使劲地吮吸着,奶汁像源源不断的泉水,呛得我差点咳起来。罗新娇冷若冰霜地注视着我,好像把一个男人所有的把戏都看穿了似的,但当我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哼哧了一下,那种充盈和填补,勃然和深入,使得她的身体也跟着起伏不已……我离开她家的时候,罗新娇对着我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好像一股冷风吹来,让我打了个惊颤,她说,你下次还敢这样,我就是坏了名声,拼了我和孩子的命,也不让你得逞!
    警察乙:后来你就到广东来了,是吗?
    甘国发:开始我并没想到出来打工,更没想过来广东。广东是什么地方啊?对于我来说,应该是比天国更遥远的地方。尽管村里已有不少人出去打工,去广东、福建、浙江的最多,听说那些地方满地都是钱,就看你是否起得早,是否拼得命。但对于我这样一个瘸子来说,我觉得即使满地是钱,我也跑不过别人。一个瘸子能干什么呢?走到街上对城市都是一种污辱。村里有几个年轻漂亮的,都喜欢说深圳那里的男人怎么怎么样,中心意思就是人傻钱多好赚。她们出去前其实一点都不漂亮,我认为还比不上罗新娇。但她们出去两年就大变样了,一是容貌变了,变得光彩照人,美艳无比,二是服装变了,变得时尚新潮,华丽无比。连她们走路的姿态也变了,变得风摆杨柳,婷婷娉娉的。这就让我们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充满了羡慕和妒忌。那天罗新娇的话对我触动很大,我想只怕没有第三次了,否则她肯定会跟我拼命,还有她的男人李军平,也不是好惹的卵,他一把砌刀就可能砍死我。我想我呆在村里肯定是不行了,主要是罗新娇那关我过不去,那个关应该叫做美人关,说得不好听就是女色关。作为我来说,尝了一点甜头,难免就乐不思蜀了,男人的那个东西啊太争气了不行,难免易惹是非,不争气也不行,听说市场上男宝、伟哥都卖几百元一粒了。我虽然是个掰脚子,但下面的“第三条腿”并不掰,正常得很,而且隔几天就像饿得发慌的骚猫,令我抓心挠肺,上窜下跳,浑身都不舒畅。我甚至怕看见罗新娇了,不是因为胆怯,而是怕控制不了自己。从这一点说,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良知的,你们不要耻笑我,对于女人,我认为我是疼爱的,看到女人的祼体,我常常有一种心碎得想要哭的感觉。中国古代不是有关于生殖器的图…图腾吗?我觉得这个词好,给人一种尊崇的可以飞翔的感觉,从花母牛开始,我就觉得自己陷入了图腾的意念中。什么?你们认为我不配谈图腾。也许吧,图腾应该是你们城市里有思想的人的专利。还是说我去广东的事吧。村里的李雪东在广州一个工地干活,过年时回来了,他穿了一件叫什么“华伦天奴”的西服,不知是不是假牌子,但也毕挺毕挺的。他发了一支“广州”牌烟给我,我舍不得抽,就夹在耳朵上,后来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地上有雨水,烟就洇湿了,我心痛了好久。在闲聊中,我问他像我这样的瘸子,能不能跟他一起去工地干活。他从头到脚审视了我很久,像在市场上买一头牲畜一样,最后才停留在我的右腿上,慢悠悠地说,工地上有很多活,并不一定都靠腿,你双手有力吗?我说有,不信咱们掰手腕试试?他笑了笑,说那就过完年跟我走吧。我当时高兴得想跳起来,但右腿没能配合左腿的响应,看起来就像一条狗抬起一条腿在拉尿,显得很滑稽。我们是正月初九出发的。初八那天,我又去了罗新娇家里。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去找她干那个事的,我是想跟她借点路费,父母没钱给我,家里实在太穷了,卖猪和收粮的钱都让父亲看病看了,县医院检查说父亲不但有高血压,而且还有肝硬化。出去赚钱已成为我的当务之急。我思考了很久,觉得向罗新娇借钱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李军平初七就开张了(就是开年做第一天手艺活的意思,开张往往可以得到主人家的红包),罗新娇带着孩子在家里,借钱就成为我们两个人私下里的事情,我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跟她“辞行”。我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感情,但我认为我们有交情,男女之间发生关系了,多多少少是有些交情的。我的辞行还意味着她的平安,她不用担心我再去骚扰她了,在广州那个遥远的地方,我可能最多只能通过意淫来实现对她的占有。从这一点说,我向她借钱还是有把握的。村庄里到处还残留着新年的景象,罗新娇家里也不例外,门和窗户两边都贴着对联,门口地面上有许多鞭炮的纸屑。罗新娇抱着孩子在看电视,面前是一个烤火的炭盆。她几乎只用眼睛的余光看了我一下,使我憋在喉咙间的那句拜年的话都无法说出口。我想我难道是如此令人讨厌吗?俗话说,恶脸不对拜年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弥漫了我的全身。我尴尬地站在屋子中间,进退两难,也不知该说什么。时间仿佛停止不动了,只有电视里还在演绎着歌舞升平。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还是她先开口了,她扭过头对着我,有气无力地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低着头,说,我明天去广东,想跟你借点路费,当然是借,我打工挣了钱会还你的。罗新娇凝视着我,她也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强奸过她两次的男人居然有脸来问她借钱。后来她就进里屋去了,不一会,我就看见她手里举着几张红色的纸,她没有递给我,而是把它们甩在我身上,这几张红色的钞票就纷纷扬扬地,像落叶一样滑向地面……
    警察甲:还是说你在广东的事,你是怎么作案的?
    甘国发:我在广东并没想过去强奸女人,我是正正经经来打工挣钱的。父亲身体不好,房子破旧,自己是个瘸子,但不能总打光棍吧,我也想挣点钱娶个老婆,有个老婆真是好,想干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干,你说如果罗新娇是我的老婆,她会这样对我吗,她会心甘情愿地让我天天干她。男人需要征服感,像我老家那天上的鹰一样,俯瞰一切,而女人需要的是归属感,归属感就像一只船驶入港湾,像夜晚时分点燃的一盏灯火。我不知道广东有多大,我们去的地方是广州,李雪东说广州是广东的省会,就像心脏一样,心脏之外还有多大,就不是我们能够猜度的。在我们头上永远顶着的是一片蓝天,但蓝天之下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跟着李雪东穿过拥挤的街道,和像蝗虫一样密集的人流车流,来到一个繁忙的工地。工地上的塔吊直插云霄,地上到处堆放着水泥河沙和钢材,有一些农民工散布在工地上,李雪东说今天是年后开工的日子。他带着我去找工头,在工地后面的临时工棚里,工头正和几个带班的在打牌,嘴里都叼着烟,旁边堆了一些农民工从各自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李雪东赶紧要我从提包里拿出两袋地瓜干和花生,放在那堆土特产旁边,一边点着头喊王总,说带了一个老乡过来,请王总能不能安排个活路给他。我当时不知道王总其实不是老板,他上面还有小包头、大包头,隔着几层,那些人像珍稀动物一样我们连看都看不到。王总斜着眼看了看我,最后就落在我的右腿上,李雪东赶紧说,他右腿不碍事的,只要不爬上爬下,他什么都能干。王总想了一下,就对对面说,熊班长,刚过完年,工地正缺人,你就安排他铲铲水泥沙子吧。李雪东和我就一个劲地喊谢。李雪东又哈着腰问王总去年还有几个月工钱没结,能不能……?王总一挥手,说先干着再说!……什么?你们要我别说工地上的事?那好吧。其实农民工的苦你们也知道,我们没有思想,只有蛮力和汗水,睡的是大工棚,吃的是猪潲一样的饭菜,喝的是自来水,晚上闻着汗臭脚臭屁臭入睡,相互之间讲一些黄色笑话,日子过得单调无味。李雪东干的是铺钢筋现浇水泥的事,他在上面,我在下面,只有吃饭和睡觉才在一起。我们就这样干了个把月。有天晚上,李雪东问我去不去打炮?我不懂意思,经他再三解释我才知道是找个女人玩一下。李雪东笑着说一个月不打一炮,真觉得对不起身上的这根鸡巴。我听着也笑了。但我身上的钱是向罗新娇借的,来时花了路费,加之这一段时间购买生活用品,已经只剩两百多了,去花钱找女人我有点心痛。李雪东说不贵的,只五十块就够。我不相信在广州这样的大都市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在他的撺掇下我就跟着去了。什么?嫖娼的事别说?哦,嫖娼不算犯罪,那我就不说吧。那些租房住在工地附近的女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她们只能做农民工的生意,谈不上多少姿色,上不了档次。但对于我们农民工来说,能够每月打一次炮,也算是解了馋。李雪东叮嘱我一定要戴套,可别图痛快染上了脏病。后来我跟李雪东又去过两次,因为工钱没发,身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我想着可不能只顾鸡巴,不顾经济能力了,我就打算不去了。
    警察甲:所以你就想到了不花钱去强奸女人,是不是?
    甘国发:不是,真的。后来工地上出了一件事,就是农民工闹罢工,因为我们连续四个月没发工钱了。我们找王总讨工钱,王总却推三阻四,说上面的包工头、大老板没给他钱,他拿什么发给我们,要我们去找上面。我们到哪里去找?连鬼影子都见不到!后来听一个工友说,他看见包工头了,包工头说钱早就给王总了。我们听了这话就气得不行,一个个要找王总拼命,王总就躲,像老鼠一样,藏的没影。有天晚上,李雪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王总的住处,就拉着我去了。路上他叮嘱我多跟王总讲点好话,把我俩的工钱结了就行,其他人就别管了。……我们终于把王总堵在家里了,李雪东对王总一个劲地谄笑,我也说行行好,像两个叫花子一样,但王总却凶得可怕,拍桌打椅的,说要告我们私闯民宅,他那个年轻的老婆还拿起电话要打给楼下的保安,吓得我们灰溜溜地跑了。过了几天,我实在没有办法,因为身上连吃饭都没钱了,我就想再去找王总,但我不想要李雪东去,我看不惯他那副谄媚的样子。因为你越谄媚,越低声下气,老板就越以为你好欺负,农民工在他们眼里真的就是踩在脚下的一坨屎。我相信王总会念及我是一个残疾人和父亲病重的份上,把工钱给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王总的家门,虽然来过一次,但城市对我来说太复杂了,七拐八弄的,像迷魂阵一样。我按了门铃,显得很有教养。不一会儿,我听见一个声音在猫眼里说,怎么又是你,告诉你王总不在,就算在你找他也没用!我听得出是王总那位年轻的老婆。我笑着说,我是来给王总送礼的。她将信将疑地开了门,我赶紧一步跨了进去,并顺手把门关上了。她家房子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王总的确不在,我有点失望。她看着我两手空空,并不像来送礼的,便要开门赶我走。我希望她能替王总把我的工钱结了,我说我是个瘸子,父亲肝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累死累活干了几个月,总不能分文不给吧。她根本不听我啰嗦,推着我往门口走,一拉一扯中,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那个地方软绵绵的,让我有一种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一把抱住了她,她立刻杏眼圆睁,扬起手想打我耳光,被我一把捉住了,她想喊救命,我赶紧伸出手卡住她的喉咙,我说,你要喊的话,我会杀了你的。她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看着我,说你不是要工钱吗,我给你就是。我冷笑了一声,说,我现在不只是要工钱啦,因为这都是你们逼的。说着我把她推倒在里屋的床上,扑了上去。那床真大啊,像柔软的海滩。我想如果要结婚,首先要考虑买一张好床,夫妻俩躺在上面,无论怎样翻滚都不为过,你可以在上面恣意汪洋,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看着王总老婆那惊恐万状的脸,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意感。我几乎把她的衣服都撕裂了,当她完全袒露在我面前时,我双手托住她的屁股从后面进入了她。她又作势要喊,我一拳打在她的肩胛骨上,她趴在那里呻吟不止了……
    警察甲:你后来还抢了她的钱,是吗?
    甘国发:我觉得不算抢,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工钱,当然比工钱多一点,大约有四千块吧。我逃出那个小区时,看见门口的保安对我狐疑地看了一眼。我知道王总老婆肯定会报案的,抢劫强奸的罪名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即使不报案,王总也会叫几个黑社会朋友整死我。那个工地我是回不去了,因为都没有手机,李雪东我也联系不上,我只能选择独自逃离。李雪东也许会受到我的牵累,王总说不定会把他打成像我一样的残废然后赶出工地。我只能在心里道一声对不起了。我拦了一辆的士,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夜是那么深,无数的街灯像一双双迷惑而孱弱的眼睛,此时城市是安静的,但安静下面不知隐藏着多少痛楚。后来我决定去火车站,乘一班最快的列车去另一个城市。在窗口买票时,我选择了广州至深圳的城际列车。
    警察乙:你为什么还要在深圳作案呢?
    甘国发:我并不想作案。那些天我胆战心惊的,连身上那根鸡巴都怕得缩进去了,还有什么心思顾及女人。再说天下女人都是一个样,那些做鸡的,尽管对你风情万种,搔首弄姿,但全是假的,罗新娇、王总老婆虽然有贵贱之分,但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也许王总老婆的身体真的金贵些吧,作为城里女人来说,她肯定把我对她的侵犯看成了奇耻大辱,不像罗新娇,只会在心里默默地流泪。深圳也是一座华丽的城市,像一件花红柳绿的衣裳,它是盛世的产物,体现着改革前沿的无限荣光。我在宝安区的一个镇上租了一间民房,深入简出,并时刻观察外面的动静。过了几天,我觉得没事了,才来到街上走动。宝安这个地方,外来打工者也很多,走在我前面的两个女孩我听她们的声音就知道跟我是老乡。她们嘴里嗑着瓜子,神色飞扬地谈笑着,我就漫无目的地跟着她们。后来她们来到了一座民房前,离我的地方不远,其中一个女孩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一起进去了。我站在远处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终没有勇气上前去。老乡是一个令人感到温暖的名词,作为流落且逃亡异地的我,多么想听到一句来自家乡的问候,一个关切的眼神,一种那怕是脆弱的庇护。何况看上去这是两个清纯靓丽的女孩,掏钥匙的那位更加漂亮些。过了两天,我想着给父母写封信,问问父亲的病情,或者写下一个儿子对他们的忏悔,却不知谁可以帮我把信搭回去,寄回去肯去不行,邮戳地址会露馅的。后来我想到了这两个女孩。下午我就抱着一种回家的心情去了。开门的正是那个掏钥匙的女孩,她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地问我找谁,我嗫嚅着说找你。她说,对不起,我白天不接客的。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说我们是老乡,接着我报了一个地名。她说老乡也不行,这个地方老乡一大把。我说我想求你帮我带封信回去,就在凌潭县里往我家寄也行。说着我把信递给她,她看都不看,把信丢在地上,生气地说,在这个地方,谁还管谁的死活啊?我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的信,好像那份乡情被她深深地践踏了,我愤怒了,伸出手掐住她的胸,像我老家天上的老鹰抓小鸡一样。她看到我那副凶相,突然害怕了,颤抖着说,你要玩,我陪你就是!我说你去陪那些有钱的臭男人吧,你这个婊子老乡!我把她掼倒在床上,床上很乱,还留有她刚睡过的体温。我一把掀开她的睡衣,发现她没有戴胸罩,乳房上有被客人用牙齿啃咬过的痕迹,褪掉她的睡裤时,她的下身连短裤都没穿,我厉声问她,你有性病吗?她摇摇头,说每次都要客人戴套的。我仔细查看她的那个部位,并像公牛一样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五指并拢插了进去。她惨叫了一声,说你变态啊。我看见那个孔张得很大,像一个蛇头一样,我想女人生孩子时它会张得更大,因为它弹性十足,具有极强的伸缩性……
    警察乙:你后来为什么要杀了她?
    甘国发:我没有想过要杀她,她是我的老乡,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怎么会杀她呢?我走的时候,她竟然厚颜无耻地问我要钱,她在心底里还是把我当作一个嫖客了,这让我非常生气,我就冲过去,用被子蒙住她的头,骑在她身上打她,我一边打一边说,就是你们这些婊子带的头,说这里好那里好,不然我也不会有今日!后来我发现被子里面没动静了,我才慌了,我掀开被子,看到了一张比女鬼还赤白的脸。
    警察乙:你杀了人,怎么还敢顶风作案?
    甘国发: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遗落在她门口的那封信使你们发现了我的蛛丝马迹,我无路可逃了。本来你们还在广州的外围调查我的行踪,谁知道我又在深圳犯下了杀人案,并遗落了那封该死的信,我为什么要写那封信呢?其实写不写都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我只会给父母增添更大的伤痛。我后来才知道,你们抓我的那天,我的父亲去世了,他带着病痛的折磨,带着对儿子万般的恨走了,我欲哭无泪啊!在你们抓到我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一条黑暗的胡同里穿行,像游魂一样,沉重的夜色包围着我,让我感觉寸步难行,我想起了三鼻孔和那片处女的血痕,再想起罗新娇、王总老婆和那个婊子老乡,我突然发现我的人生充满了遗憾,思来想去,我还是忘不了那片处女的血痕,我问自己,处女是什么味道呢?就在这时,借着胡同口射来的微弱灯光,我看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学生服,背着书包,低着头急匆匆地迎面而来。我想谁家的父母怎么放心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走夜路呢?我将身体闪到一边,低声屏气,待她走近时,我轻轻地迈出右边的瘸腿,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可是当我要进入她的时候,她竟然握住了我的下身,一只嫩嫩的没有骨头的小手,却拼出了全身的力气,我感到一股痉挛自下而上电一般穿过,我痛得缩成一团,下面那根东西好像要脱离我的躯体……她的父母厉害啊,这么早就教会了她对付色狼的最好办法!就这样,我的“第三条腿”也瘸了,我罪有应得啊……
    ……
    警察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甘国发:没了。我就想问李雪东怎么样了,他是否已经回到家乡?你们能不能托他到我父亲的坟上上一柱香?还有我病倒在床的母亲,也请他去看一眼吧。
    ……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条、××条之规定,甘国发犯有强奸罪、杀人罪、抢劫罪,数罪并罚,判处甘国发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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